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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November 13, 2008

烈日當空的另一代人:殖民

 

 

烈日當空,我們比誰都更意識到我們的路。一條重蹈覆轍的舊路。太清晰了。

 

我們身處的地區名校,除了盛產會考狀元,就是多愁善感的社會失敗者。拜殖民體系所賜,我們都依靠某種社會邏輯(非人性化的考試、尤其是升中學能試)順利進入一間土皇帝學校。或許更準確而言,我們贏的不是智慧,也不是對社會的順從性,而是我們的社會階級。這階級賦予了我們資本,可以讓我們思考的資本。這是恩賜,也是咒詛:這注定了我們日後必會成為我們批判的敵人,我們會重走舊路,一條相對平坦的成功路(至少絕對不算失敗)

 

就我而言,我並不很憎恨這所如此維護殖民邏輯的中學(聽聞不少老師在香港政權交替的時刻忽然愛國),當時我的中文老師在課堂上大吼:『楊鐵樑做法官咋嘛,審案就叻,點管到香港架!董建華就唔同哩!』我當時甚至有點理解他的立場、甚至能與他分享多少興奮。

 

老師的威權,對我們而言,或許又熟悉、又疏離。我們深知老師的權威,但我們又不懂述說其威權本質,甚至,我自己連他們的底線在哪也沒有察知的觸覺。因此,我也常常批判他們的專制,他們的虛假形式,但我們說不出他們對權威的其他細膩演繹,例如在體制底下讚揚學生在體制以外的發展空間,諸如以前的運動,我們年代的資訊科技,以及現在的社會參與。在我們眼中,老師最令人討厭的,只有其拙劣而明顯的管治暴力。那只是一種表象,或者幻象,致使我們的批判變得無力;但『偏激』、『偏心』、『虛偽』以外卻看不通他們的『抵抗』、『關懷』與『純真』,而這些卻正正是讓龐大的殖民體系得以延續、完善、變得無可抵抗。是的,我們並不如其他人想像般聰明,最聰明的地方都只是,對於我們不懂述說的地方,我們保持緘默。

 

或許,我們都很幸運,我們都屬於沒有經歷嚴重挫折的一群(雖然這不代表我們沒有他人的挫敗感)。同儕,卻是我們最常面對的思維困境。我們都不習慣戴上面具做人,你做了小丑,而我選擇了隱形。究竟我們眼中的『他們』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他們比我們更能流露真性情,還是和我們一樣,你做小丑,我則扮演觀眾?面具以後是否只是另一個面具?我們躁動不安,每每通宵達旦討論他者的醜陋,或許我們的身體都比其他人更受操控。我們清談。

 

 

 

如此清談。正如那些成年人一樣。

 

 

吾友,你喜歡發問,你喜歡鑽到那關節眼中間忽發狠勁。快、狠、準。我並不多言,喜歡聽,喜歡慢慢的走進他者的世界中,一起分享思維的盲點,但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可能。我們或許也算『失敗』。正如恐懼政治一樣,失敗政治,即是製造『失敗』的失落感,同時啟動國家機器,抹除真正的失敗。

 

 

 

 

雖然我們也曾享受頹唐的生活,跟好友們在中央公園『俾龜逗』,食煙飲酒打機溫女,但我無法否認:其實我比他們都更早學懂操弄『自我』。我們都學會了自我述說(self narration)—一種對權力的反動裝置,一種權力核心所渴求的自省邊緣主體,它必改變權力,使它變得更合時宜。烈日繼續當空,我們從來都是共犯,無可置疑的壓逼者。

 

我們是懷疑自己『有否躁動過』的一代。『做了再想、做了也不想』也許仍適用於我們。可是,『做』是否等於一種主體展現、即使不快樂,但仍在『主體充盈與缺失共存』的混沌維度中自得其趣?不,因為被規管的不只是我們,而且是一種史金納盒子(Skinner Box)式的生活空間。當連反抗也只能在時空的制限底下實踐,任何基進的改變也只是徒勞。我們比其他人都更早感受死亡的氣息,因此我們的『做』,也帶點犬儒,連自己也閱讀不到『生』的契機。

 

我不知道『反叛』由何時開始成為了他者的奇觀,『反叛』只是成人的慾望投射,起初青年人根本沒『反』過甚麼『叛』過甚麼,『激進叛逆』的指控話語或許更像是一種權力/知識操作,透過演練當前(權力核心)的知識生產,重構『反叛』特質並將之收編成群體。知識已成知識,權力更鞏固了其權力,我們漸漸也以『反叛』定義自我,開始在意識混沌的實踐中疏理出一個異常聚焦的目標:反抗』。

 

路一直有人走,只是當有一人指著這地大嚷:『路』,路就出現了。

 

由那時開始,『爆樽』有了理由,『撻野』有了理由,『打交』也以可被理解了。縱然如此,其實我們在『反叛』甚麼也不太知道:明明都知道我們只是在演戲,為何還要這麼認真?還要為自己的行為『認真』地構起一個理由?一個敵人?

 

為甚麼要有理由?為甚麼做和想的連結會是我們的思索主題?想甚麼?更基進的問:為甚麼需要被言說?是為了讓我們開啟成年之路,學懂發問以上幾句『為甚麼』?

 

當『青春』被言說了,它就注定是成年人的玩意。展示了珍珠的具像,證明我們的確死了。

 

 

 

死,是現在才發生的事?我有一種強烈的疑惑:『青春真的發生過嗎?』

 

 

 

 

 

 

 

 

 

 

 

 

 

 

 

這是一個充滿小資產階級情調的故事。避世、迂腐。


Wednesday, May 02, 2007

這是我老闆吩咐我做的一個project,結構、思維有些鬆散,也歪讀了生哥的文章。

本文主要的對象是以沒有接受人文學術訓練的老師看,希望對大家有幫助

 

 

 

領袖和民主意識

論特首選舉過程的具體資料以及其文化意識

 

背景

 

07-12年度特首選舉,曾蔭權以北京口中的『三高』姿態(高提名、高得票、高民望)649票對123票擊敗梁家傑連任特區行政長官。

 

雙方自十二月開始進行宣傳工作,曾以『我會做好呢份工(I’ll get the job done)』作宣傳口號,然梁則提出『有得揀先至係老闆』,雙方都積極地在向選委內部拉票聯繫之餘,亦努力向大眾宣傳參選政綱、理念。及後兩人都兩度出席由八大傳媒直播的辯論活動,將民間對選舉關注的熱情推至高潮,梁家傑的『屋村阿伯』故事以及曾蔭權的『有票無票都是老闆』的言論都成為一時佳話。

 

        曾最後成功爭取連任,各主流報章因其政治立場迥異,各自對曾連任也提出不同的評論,但各報章似乎都一致認為,這次選舉改變了香港的特首選舉文化,市民將更關注未來特首候選人的宣傳策略及理念,候選人也不能延續董時代與民間隔絕的態度,必須更積極走向市民,除積極塑造政治領袖的形象,亦要充分展現其豐富的行政經驗,以及對具體政策的充份拳握。

 

不少報章都興奮地宣示,社會也似乎正向普選的方向進發。

 

具體事件分析

 

1)      紛雜的媒體背景

 

先不要把香港的媒體報導預設成只有數種對立的立場挺梁/挺曾、挺普選/反普選、反中/親中,這既不符合當前多元豐富的政治光譜,也簡化了當前的權力關係。

 

報章的編輯內容,除了受其背景影響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九十年代中蘋果日報的出現。

蘇鑰機教授指出,<<蘋果的出現>>帶動了整個傳媒生態的變動。例如報章的內容包羅萬象、報紙雜誌化、娛樂版新聞化、新聞版娛樂化、副刊生活化[1]。除了蘇氏在文章中描述由<<蘋果>>帶動的報章文化(例如編輯方向商業化大眾化、報章即食化、重視圖像多於文字)外,傳媒工業的不斷膨脹,令記者的學歷需求不斷下降(到現時為止只要中五畢業就可以成為記者),直接影響報道內容的質素

 

關於各報章的具體背景,文匯、大公兩報在九七以後被批評為『中方喉舌』,主要原因是其中資背景,以致在任何時候也可以和政府建制保持一致:它不只對某政客表示支持,而是對整個中共政權及其政策、舉動都完全支持。另外星島日報和成報近年都被中資購入,以至近年編輯方針也有親中的取態。在特首選舉中,這幾份報章的立場均非常鮮明,即以挺曾抑梁的態度,對選委中某些富爭議的商賈人物如何鴻燊、李嘉誠等人也沒有負面的報道,有關泛民的報道都流於負面,例如大公報以花絮形式揶揄泛民派『小器』[2]

 

要注意的是,東方太陽和大公文匯有本質上的不同,以致細分之下,我們可以看出他們在政治立場的不同。東方和太陽兩報均不以特首選舉作頭版,和其他報章相比,兩報關於特首的報道和評論所佔篇幅不多,東方日報的『龍門陣』有宋立功、泛民余若薇張超雄等人撰寫較有水準的評論,但也有專業打手如梁立人等評論;太陽報的社評更慘烈,專欄中除了一貫辱罵泛民的市井作風,且對曾也出言調侃,原因當然是東方太陽一直以來的讀者群都是低學歷人士,以及上一輩的中共政權支持者(即『土共』和『維園阿伯』)。東方沒有中資背景,因此和本地商賈和政要也有相當的競爭心理(近年中央才有限地讓東方在國內銷售),而且東方的流氓式報道語調和馬氏家族的不光彩背景,致使東方的報道立場明顯地比文匯大公激進且市井,有時候是煽情多於理性

 

一直被視為『反對派』的蘋果日報的編輯立場近有也有所改動。正如『保皇派』這詞語一樣,『反對派』也不是只有一種立場的。

 

自從楊懷康成了香港壹傳媒總編輯以後,蘋果日報便成了『經濟自由派』的陣地。『經濟自由派』泛指支持自由市場的人,例如支例領匯私營化、反對最低工資立法等。在特首選舉的報道中,他們明顯支持梁家傑,主要是支持梁在特首辯論中強調的自由經濟概念,『大市場、小政府』。而且更甚的是,蘋果的社論明顯並不完全支持普選[3],這和我們想像中的『反對派』完全(盲目)支持普選的態度不一,因為自由經濟辯士把『普選』和『民粹』(民粹即是一種社會現象,指大多數人民支持某些非理性的政策,損害了社會公義)扯上關係,他們認為如果一有普選,這樣大多數人民都會支持最低工資,因此其實蘋果日報對普選的立場並非單一地支持。

 

明報的總編輯張健波近來被懷疑『向左轉』,開始以親中態度報道,但明報一直以來的學術專欄都刊登富學術性的文章,有時不少的學術爭論都在明報出現(近來著名的是許寶強和雷鼎鳴有關最低工資和社會科學學科之爭,之前有陳健民和曾鈺成有關香港是否援引美國民主的問題等),因此明報專欄都可以保持一貫的學術性,吸引不少有一定教育程度的讀者群

 

最後根據南華早報引述外國的傳媒報道[4],外國媒體如BBCCNN等都主要強調是次選舉『由中央操控』、『結果是(在中共政府的)預料之中』。近年西方主流媒體的新保守風潮自八十年代列根時代開始,英美傳媒人大多擁抱西式民主政體,亦支持英美向外推銷的『市場經濟』(例如『世界是平的』作者Thomas Friedman本身是雜誌編輯),在報道香港的特首選舉時,西方媒體普遍著眼於『中央操控選舉結果』,這個不容於美國『民主政體』的核心精神。當然這樣的報道忽略了很多香港作為後殖民空間,在本土發生的種種機遇及問題:例如中央逐漸開明的政治取向,政治取向漸趨多元開放的特區管治班子,在香港言論出位的『土共』老左派,由董時代延續下來的『商人治港』政治,以及更根本的『後殖民主奴文化』、『官僚政治』、『行政吸納』、『精英管治』等殖民根性在香港的無法根除等等,這些都是香港的具體問題,然而西方媒體都沒有主力處理這些(甚至香港傳媒工作者也沒有處理),這些問題,只能倚靠本港報章偶爾而來的學術文章加以深化及討論。

 

2)      學者評論

 

梁文道[5]:親政府政黨的改變

        梁文道認為,民建聯等親政府的建制派在口號策略上作了根本的改變:以前他們認為,泛民主派宣揚的民主,會破壞社會和諧,而且他們的民主政策,被指事實上是和外國勢力勾結。所以,以前的親政府給市民一種『反民主』的感覺,而在『民主』作為一種普世性的正面修辭,建制派會因此被市民視為負面的。但現在建制派,包括曾蔭權,甚至北京政府自己,都不斷大講民主,而且不斷展現『比泛民主派更懂得如何實現民主(更準確的說,是普選)』的姿態。因此梁認為建制派把視線轉移,由以前『是否支持民主』的政治議題變成『如何實現民主』的技術問題。

        梁一文最後的說『當民主蛻變為一種技術和方法的議題,它就很難再是一個有效的政治坐標了。此時我們需要的將是更深刻的政治想像力,去構思不同以往的民主論述,去鋪架不同以往的政治光譜』是甚麼意思?他認為,以往的民主論述太著重於『普選』等字眼,他批評民主根本還有很多意思:人民權利,人民參與社會規劃,人民監察(港台事件),公民意識的重視等,這是兩派都沒有提過的。人民有甚麼權利?現在的人民有這些權嗎?誰有權誰沒有權?這些兩派都沒有深刻的討論。『反對清拆天星』是民主還是破壞民主的舉動?政府的政策報告書應不應該少用艱深的技術性詞彚,令沒有專業訓練的市民都明白政策內容(事實是,不少有關城市及土地規劃、環保政策等報告書都十分艱澀,令不少關注社會發展的市民都會受到阻撓)?應不應該讓社會弱勢參與政策研究(例如讓老人、兒童、小數族裔、殘疾人士等參與社區規劃)?這不只是技術問題,而且跟『民主的意涵』有直接關係。泛民一直以為他們的失敗,是因為他們的『普選時間表』寫得比建制派差,梁認為兩者都做得不夠好,因為兩者都沒有深入討論『民主』的本質。

        另外,梁亦批評香港社會其實『從不和諧』社會的權力分配極度懸殊,香港的富商權貴壟斷了香港政治發展的權利。梁以何先生的『白票』論,指出其實最不想民主的,不是政府及建制派,而是一直享有政治特權的本港商賈。本世紀初殖民政府為了更有效管治華人,用以華制華的方法,招攬如何啟等本土士紳富豪進行管治架構中。這種方法一直維持至當今特區管治。梁認為這是香港民主發展的其中一條重要的難題:重新分配社會權利。這亦暗暗回應了不少親政府報章,認為泛民主派『破壞社會和諧,製造分化』等指控:殖民主義遺留下來的『土豪政治特權』的問題根本從未解決,矛盾一直存在,『分化』不是製造出來,而是需要被呈現出來

 

陳健民[6]:泛民派在政壇博奕重新上路

        陳健民教授利用了一次由中大亞太研究所進行的民意調查作社會學的分析,分析了梁的成功與失敗。陳的視角和梁不同,梁文道以疏理文化意識的態度入手,意欲討論不同民主論述背後的意識形態,陳則以一個策略性的考慮,分析現在大多數市民對『務實理性』的理解和渴求,建議泛民派以後應如何改變自己的政策研究細節,令市民重新拾回對泛民的信心。

        陳總結了六點泛民派對民主化的貢獻。這些亦描繪了一幅整體的社會圖像:中央政府、香港政府、泛民派間的關係轉好,三方也願意討論民主發展;特首的參選必須面對大眾,進行廣泛的宣傳和競選;最後曾蔭權願意『玩舖勁』,跟市民作出普選承諾

        然而陳亦十分強調,縱使泛民在民主化進程貢獻良多,他們亦在民意上大敗於曾蔭權,即是:普羅大眾顯然並不接受泛民的選舉表現。陳指出,港人對『理性務實』的理解,是『平衡各社會階層的利益,訂出折衷的社會政策,化解矛盾』,縱使泛民不是在攪社會分化,但他們顯然沒有展現出對弱勢社群以外的關懷,例如在專業人士或中產階級關注的具體經濟政策,泛民有不少錯漏,顯然泛民對社會階級高的人民素求和渴望都未能清楚[7]。因此,陳認為泛民的下一步,就是脫離純粹『為窮苦吶喊』的左派實踐(現在社民連擔當了這社會角色),進入其他社會階層,和社會不同人士進行對話,學習實際政策制訂操作的技巧

陳的博奕視角跟梁的價值討論不同,陳視政治為不同社會階層分配利益的談判桌,因此政治領袖的角色,就是要平均各階層利益,令大多數人都滿意;梁則認為政治領袖必須有關懷社會的人文價值,有時如果大多數人的思想有違社會的道德價值(例如窮人是懶人),則必須挑戰這屬於大多數人的思想

 

羅永生[8]:人民擺脫不了殖民心態

        如果說梁文道和陳健民屬於積極且大眾化建制改革路線,羅永生對香港文化的批評卻毫不樂觀,但如果我們認真閱讀羅的文章,我們卻把香港的民主發展問題得到更透徹的了解。羅認為,香港根本的問題不是民主時間表進度緩慢,或者某政黨不懂發展民主政策,而是港人反而願意跟著政府的思維走,對民主的反思還停留在殖民時代。他的眼界不是放在曾、梁二人,也不是建制派和泛民派兩大陣營,而是香港市民,香港的大眾。

        羅出身於中大社會學系,但對於本港後殖民文化深有研究,刻意探討當下的政府政策以及社會流行的修辭如何展現人民的奴隸本性。例如他文中提及的『曾的務實戰勝梁的願景』,並不表示市民(又可能只是媒體)喜歡務實的政治領袖,而是對民主理念欠缺想像力,盲目依附行政權威,而『盲目依附行政權威而不多想政治』,正正是殖民社會一直遺留下來的意識

        羅認為,一個有領導能力的政治領袖,不應只是對行政政策有深入認識(而且這只屬於行政事務,而有豐富『行政經驗』和有『領導能力』是兩回事),而是有一種勇氣,追求人民渴求的公義社會,當然這包括對民主的執著和深刻反思。『務實』也從來不是指對行政事務瞭如指掌,務實從來包括『如何將社會理想成為可實踐的政治政策』。但羅強調曾只是一個『反願景』、反理想的人,在曾的世界,領袖的『工作』就只是做行政。

        羅強調曾的勝利是突顯了自己的『認命』,因此才令我們感到共鳴。這是甚麼意思?羅認為,曾『認命』但勝利,甚至贏得民意,博得傳媒掌聲,這根本關乎人民對政治領袖的想像問題。人民竟然支持『反願景』、反理想,還把這混淆成『理性務實』,原因是百多年來的殖民統治底下,人民能參與的就只是政府的行政工作,『願景』和『理想』根本離被殖民者(香港人)很遠,因此,只要人民可以做的,就是提高政府行政效率,『人民要求政府有願景』都來都只是奢望,甚至想也沒有想過。這種殖民奴性一直延續至當下香港,『香港只是大陸的殖民地』並非指大陸對香港進行再殖民化政策,而是指香港人本身對當今政權的態度,還是和以前對殖民政府的態度一樣,只有行政,沒有願景,『民主』不是香港人自己要爭取的珍寶,而是祈求政府皇恩浩蕩賜予萬民的獎賞。

 

結語

        隨著各民主派人士進入政府建制,如劉細良進入中央政策顧問,政府明顯嘗試吸納更多不同政見的人士進入政府架構,而中央政府亦大大支持國家包括特區推動民主發展。而泛民陣營似乎亦有新的改變:政黨的政治定位越見清晰,公民黨專攻中產知識階層,社民連延續街頭抗爭的政治,令市民除可選擇民主派、前線、職工盟等傳統泛民派之外,也可以嘗試尋求更新的政治空間。但人民必須有一種自覺,就是民主路並不平坦,民主的結果也不是人民從此一勞永逸,『有了普選就不用再擔憂』,反而民主意識來臨之時,則意味人民比以前(即殖民時代)費更多氣力監察和參與政府的政策:人民必須不斷反思過往殖民時代所遺留下來的政治無力感和政治冷感,『事事交給政府解決』不是賦予政府權力(而香港人民從來也沒有賦予權力的能力),而是奴隸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主人的屈從



[1] 蘇鑰機:為何啖蘋果?,錄自 王淑英、殷偉憲、蔡子強合編(2006)<<無解良品:社會科學的可能>>,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頁124-131。建議同學閱讀此文本,對香港的報章文化有一定概念。

[2] 袋巾擁躉 輸選輸風度<文匯報>2007-03-26

[3] 泛民的優勢不是公投,蘋果日報,2007-03-26

[4] How The World Sees It<SCMP>2007-03-26

[5]梁文道,權貴開玩笑 百姓很無奈<明報>2007-03-15 梁文道,人人都是民主派之後<明報>2007-04-12

[6]陳健民,泛民參選對民主化的六大貢獻<明報>2007-03-25 陳健民,泛民戰敗的關鍵<明報>2007-03-28

[7] 另詳見 王慧麟,梁家條抓不著中產的心,香港經濟日報,2007-03-26

[8]安徒(羅之筆名)認命曾蔭權<明報> 2007.3.25

羅永生,殖民主義:一個迷失的視野2004.10.24http://lawws8.blogspot.com/2004/10/blog-post.html

 

 

 

 


Friday, April 27, 2007

又有雜感

漸漸開始覺得,作為一個社會實踐者(social practitioner),做老師是一件很孤獨的事。

 

一位畢業的師姐跟我說,你們做老師的,對學生干預的權力過大了,不應這樣把學生的主體扼殺。我想她也是跟循著我們平常說的『警權過大』或『政府權力過大』的邏輯去想『老師權力』問題。我並不責怪她,社運的朋友,不免快意恩仇,『分清敵我的政治』,老師是施害者學生是受害者。我並不否認老師不懂處理不對等的權力關係,而且很多老師對自己面對的社會壓力,反思甚少,因為他們連反思的時間空間也沒有,但有時也很痛心,師姐讀了文化研究,卻少對世界的真切反思,正如許寶批評反世貿人士簡化世貿建制,把一切還原成『權力、壓制』等批判語言。

 

        當然其實一些社運的朋友也明白,他們不懂教育的具體狀況,有時候他們也只能以社運的角度審視教育。但我也強調,香港教師對教育本身欠缺社會反思,很難共同描繪出一幅整體的社會圖像,也把問題還原成『大壓力,多工作量』等個人問題,難怪他人不了解你。所以反思教育工作的社會面向是我近來所強調的。

 

 

        視野比較廣闊的同學,很少加入教育界,卻寧願做政府工:兩者都不是同為意識形態機器效力嗎?。

 

 

 

 

 

        從來都覺得,老師教書沈悶/深奧,學生沒心機聽,覺得老師不能entertain自己,也不盡是老師的責任,始終學科內容或演說技巧,也關乎學生自己的個人品味。老師不懂教育學生公義精神、公民意識,上課只講『紀律、紀律、紀律』,也不能責怪老師他們,十隻手指有長短,就算讀文研的也不是個個批判、人人社運。或許制度可理解成:讓不便探討道德精神的老師有能力引使學生實踐種種儀式(ritual),令他們『看上去很像很道德、有規訓』,這是一種方便所有人的行政模式。

 

        在我座位對面的是一位英文的教學助理,平常教授中一英文,但中一的小孩普遍很『曳』,課室裡的情況可想而知。學生如果頑皮,她會想各種方法『處理』他們,例如默書、罰抄等,默書又害怕他們看透世情敷衍了事,於是又去想,如果同學默書成績不好,那又會有甚麼懲罰。還有一次同學取笑一位智能和情緒有問題的學生,她忍不住跟著笑了。我也跟她反映,一起笑的意義是承認『智障和情緒病是可笑的』,但可能不是一個好的做法。


        教育的紀律精神是:學校不信任學生,認為他們不懂自我約束,他們的心理生理發育尚未健全,要依靠嚴謹的紀律規訓去幫助他們控制自己。老師想盡辦法整治學生也是不信任的表現,老師可以責罵學生也是不信任的表現(成年人信任對方有理性,有感性,因此責罵成年人比較不道德;老師罵學生則比較道德,因為學生是『小孩』,『唔識野』,更imply老師是『理性』、『懂道德』的人)。老師不許同學跟上潮流,否認潮流在他們群體的社會價值,有時甚至變成失去理性的『甚麼都不許做』。

 

        但沒了這規訓制度,如何讓其他老師處理同學間的不公義問題?學生不是純潔無瑕,有時他們比成人更肆無忌憚的行使種種暴力。建立互信很艱難,因為他們已經預設地把課室視為行使/被施予暴力的地方,老師即使不行使暴力,他們也未必反思自己的暴力,小圈子、恥笑、搶別人的文具/書本/私人物件,不尊重等等。我明白良好的內在秩序依靠雙方互信之後的共識,但我也有批判的對象,而且有時候,理性的批判未必有效。

 

 

 

 

 

        老師問我:『你有沒有教學熱誠?』我說:『有時我對熱誠這觀念很反感,它與近來的企管概念有很大關係:企管理論一方面很想讓個體的個性撥入工作表現和生產效率的計算之中,另一方面卻對個體欠缺反思,因此有了以工作熱誠評估你將來的工作表現這理論怪胎。』最後我沒有直接回答他。

        中六的時候問過自己,自己是否很想做一個導演,當時對自己的答覆是:『我想做一個完美的人多於一個完美的導演』這並不是『做人與導演二揀一』,正如當下,我有興趣的是『反思社會公義』多於『完全的教育實踐』,也不是二揀一題目。

 

 

一年前的午飯時間,我們很hae地談論運動、談分析,是以死亡的狀態,生產活力。一年後的午飯,身邊的老師興致勃勃地談論如何整治學生,如何懲罰他們,如何令學生在上課不攪事,用盡權術,是以活的狀態,生產死亡。

 

那是一條孤獨的路。

 

 

 

誰能明白我    詞:鄭國江  唱:林子祥


昂然踏著前路去    追趕理想旅途上
前行步步懷自信    風吹雨打不退讓
無論我去到那方    心裡夢想不變樣
是新生 是醒覺    夢想永遠在世上

前路那怕遠 衹要自強
我繼續獨自尋路向
常為以往夢想發狂    耐心摸索路途上

懷自信 我永不怕夜航
到困倦我自彈自唱
掌聲我向夢想裡尋   儘管一切是狂想

途人路上回望我    衹因我的怪模樣
途人誰能明白我   今天眼睛多雪亮
人是各有各理想   奔向目標不退讓
用歌聲 用歡笑   來搏知音的讚賞

懷自信我永不怕夜航    到困倦我自彈自唱
掌聲我向夢想裡尋   儘管一切是狂想
昂然踏著前路去    追趕理想旅途上
前行步步懷自信    依照心中那正確方向
懷著愛與恕的心    充滿夢想的笑匠
用歌聲 用歡笑    來搏知音的讚賞

 

 

p.s.這是電影『貓頭鷹與小飛象』(洪金寶,1985)的主題曲。原本是騙棍之間鬥智鬥力的故事,但當中有一段枝節,講述洪金寶和林子祥到了一間職先教書,當中的一班都是問題青年,最後建立互信,互相諒解,並助洪林解圍。<<誰能明白我>>不應被閱讀成被動的、渴望被了解的『被救贖者』。於自在/孤獨的夾縫中遊走,『自彈自唱』,『昂然踏著前路去』,也不否認『一切是狂想』。

 


Thursday, March 15, 2007

教育
A28 

文匯報 


 
可名
2007-03-08

語文雙聲道

傳統教學 不應全盤否定

 學以致用是學習的基本目的,在學習的過程中,可以培養我們的獨立思考和分析能力,應付現實社會的需要。舊有的傳統教學方法,是單向的,老師教,學生聽,在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能力上,或許是低效率的方法。受到當時社會文化的影響,傳統的教學方法很注重背誦和灌輸知識,而且大多數是為了針對考試的需要而施教。隨著社會的進步,科技的快速發展,資訊大量的流通,社會文化的轉變,對個人的獨立思考和分析能力的要求相對地提高了。要應付社會的需要,教學方式也隨著時代步伐的邁進而改變,以背誦和灌輸知識為教學的主導地位受到衝擊,漸漸地由單向轉為多向性,藉以提高學生的思考和分析能力。

背誦書本可學以致用

 在一片教育改革聲音中,教育政策的改革更是一浪接一浪,但是,舊有的傳統教學方法應不應該全盤否定呢?背誦是否一種非要革掉的學習方式呢?如果大家有機會訪問在九十年代之前讀中學的人士,你會得到一個令人頗感意外的答案,因為他們會對傳統教學的背誦很懷念,他們都很感謝背誦的學習方法,因為背誦令他們對很多重要的知識記憶猶新、對珍貴的古典文學仍能流順地鏗鏘背誦。很多人士都感到教育政策的改革和新一代的教學方式很有商榷的餘地,大家都贊同教育應隨社會的進步和各方面的快速發展而改變,但絕對不應該將舊有的傳統全盤否定。

 在教育的國度裏,知識灌輸很重要,尤其是語文和文學上的知識。舉一個例子,新年期間,拜年時祝願仍在讀初中的孩子:「百尺竿頭」,再問他們下一句是什麼時,他們竟說不知道;再問他們:「學問如逆水行舟」的下一句,他們也說不知道。這件事使我很感慨,教育除了注重高效率的方法外,傳統知識亦不應忽略,因為很多傳統的知識在平日的生活中亦很實用,真正達到學以致用的目的。

 

 

 

 

 

懷舊背後的焦慮:進退維谷的後殖民教學未來

 

相信不少嘗試貫徹新學制教育理念的人都會對此意見提出回應,例如說新學制中(尤其通識)不是教學生吹水,因此背誦不會被排拒,又謂宣傳廣告中同學做媒的說『新教制比以前多思考,少背誦』只是大眾的迷思;又會說傳統的教育也有其問題,勸喻這老師切勿抱殘守缺,以懷舊心態去回應今日面對的教學困境。但筆者有興趣的是,這老師藉『為傳統教學辯護』,批評現今的教改『令同學連簡單的成語也不懂』,豎立『傳統背誦、教改新教學』,『九十年代之前讀中學的人士、讀初中的孩子』等二元對立。這背後所顯示的,似乎並非新舊教學法之爭,因兩方的論述都不離『用』的邏輯,這『致用』、『社會需要』的本質似乎並未清楚、或太清楚:生產泛經濟主義動物。由以前的『刻板、從眾』到現在的『靈活、獨立』,似乎這並不是個人解放的進程,而只是缺乏反思空間及機會的後殖民教育景況:教育界模糊不清的價值論述,掩蓋了教師們對權力操作轉變而來的焦慮。

 

『隨著社會的進步,科技的快速發展,資訊大量的流通,社會文化的轉變,對個人的獨立思考和分析能力的要求相對地提高了。要應付社會的需要,教學方式也隨著時代步伐的邁進而改變,以背誦和灌輸知識為教學的主導地位受到衝擊,漸漸地由單向轉為多向性,藉以提高學生的思考和分析能力。』幾乎成為近來報章教育版所有文章的開首句式,遙相呼應新高中學制宣傳片的一句『社會變了!』,因此閱讀這套官方宣傳片,可助我們進入這次教改論述的脈絡,從而理解上文中老師的教育視角。

 

社會變得怎樣?宣傳片中有更多的解釋:片中訪問了數間大機構(煤氣公司、國泰、德勤),也訪問了幾位高等教育界教授,當中上述機構管理人員指出,學生應有良好的解難能力、溝通能力、團隊合作能力、技能既專且廣等,而教授們的訪問則多了一項『成為好公民』。顯然在節目中,這些能力大多被解讀成『解決工作難題的能力、與客人對話和服務客人的能力、(計劃為本的)與同事合作能力、擁有多種職業技能的能力』,『好公民、學生、(不懂說英語的)應徵者』卻在節目中被消音。這當然可以算是『教育勾結商人生產工人』的體現,香港教育對此似乎毫不掩飾,甚至各種能力被視為一些客觀的工具,學了這些,學生(員工)就可以『用』,把生活的具體細節描述為『運用各種工具的時空』,這種把『能力』去價值化、專門化、技術化的論述,似乎又是當今教育的中心。因此回到文中,我們不知道作者的目的是想學生尊重古典文學或培養對語文的感知,還是要學生學習『背誦能力』,但我們漸漸地感到:新教育方式似乎沒有意慾將學生訓練成意志獨立的自由人,但論述又似乎舖天蓋地的宣傳將學生變成特立獨行的『generation xx』;新教育似乎對人文價值很重視,卻無時無刻把企管的去價值、技術化、專業化邏輯帶進當今的『能力培養』中,透過評核表把學生割裂量化。

 

可能上文作者並非憂慮傳統教育的消去,也不是擔心學生每況愈下的文學知識,他擔心的是,面對模糊紛亂的教學方針,他可能疏理不出當中的來龍去脈,面對不知從哪裡來的權力操弄,唯一的本能反應,就是反射式的懷舊:『對傳統教學的背誦很懷念,他們都很感謝背誦的學習方法』。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香港的教育一直和殖民政治有直接關係,更甚的說,教育一直為殖民政治效勞。安徒老師已在有關中大『酒店客棧』論的評述文章中審視香港高等教育的殖民歷史,而六十年代香港政府對左派學校的壓迫、七十年代麥理浩的九年免費教育,都分別回應了不同時代的政治背景。這時候眾多的教育政策都是直接由政府政訂執行,幾乎還沒有教育界的專業團體可以參與政策制訂。這時候之前教育的目標是培育管治精英,然後吸納於政府政治之中。這功能性的社會功能,以及殖民政府所展示的強大管治權力,使教育本身根本不用隱藏(或無法隱藏)其由上而下的統治意識,生產出來的學生必須絕對臣服於殖民(即現代)政府。這亦延續了自上世紀初何啟等士紳為首的共謀式殖民心態,即同殖民政府合作,建立以西方價值為主的現代文明社會。

 

及後教協等教育專業團體進入了政治範疇,司徒華等人走進了立法會,改變了殖民政府的教育政策制訂模式。殖民政府嘗試在香港進行民主試驗,然而這試驗建基在脆弱的社會氛圍上:九七大限,民主實驗的終點,以及後來的六四事件令香港人重燃恐共心態。人民對九七以後的民主政治或公民意識能否延續的問題存疑,因此九十年代中的流行文化經常展現『馬照跑、舞照跳、無厘頭』等看似放任自由的文化生活,但當觸及根本公民政治範疇,則保持緘默。原本一次良好的公民意識孕育時期,變成了一次只具其形而不見其實的『自由社會』怪胎。

 

當然九七以後中國政府的去()殖民管治更令這怪胎受到更大的衝擊。大陸透過政治、經濟力量左右香港社會發展,令原本探索未來權力走向的教育專業團體受到更大障礙:教育由以前的政府直接管理,到後來的走進建制尋求政治出路,到現在面對更龐大的市場及政治力量,這些力量以微觀的形式滲透至教育每一角落,令教師一再懷疑自己的社會位置:應該繼續延續對公民意識的摸索?還是回到本我,服膺殖民者和市場的操控?面對微觀的、多方面的政治市場操控已令教師難以適應,可怖的是公民和殖民竟然以同一姿態出現,彷彿都在同一陣線(對公民論述的任意操弄,可能與公民民主論述在九十年代流行,但欠缺根本反思有關)。這公民、殖民、市場的混合體在教育論述中不斷流傳,老師要麼接受這論述所描述的教學未來,要麼在無盡的懷疑中精神分裂,或者氣餒(如筆者),或者懷舊(如上文作者)

 

筆者受後現代主義薰陶,害怕再談教育,再談未來。任何筆者可言說的教育、未來,基本上亦逃避不了三合一混合體的想像底下。然而談『非教育』、『非未來』是怎麼一回事?解構了『提高學生的思考和分析能力』等口號又帶來甚麼?我不知道,但彷彿這又是必須要做的。期望日後有機會閱讀更多的未來。


Wednesday, March 07, 2007

「新界西通識教育教師網絡」(西通網)

 

開會日期:二00七年三月十日(星期六)

時:10:00-13:30

地:嶺南大學

 

有興趣的朋友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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